■沈致远
据《纽约时报》记者纽曼（William Neuman）和坡拉克（Andrew Pollack）2010年5月4日报道，美国农民正面临一种超级野草的威胁。农业专家说：超级野草扩展将导致农作物低产量高成本，使得食品价格上涨，并会产生更多的土地及水源污染。
15年来，田纳西州农民安德生（Eddie Anderson）坚持实行“免耕农业”（No-till agriculture）。这种新技术可免除耕耘以防止土壤流失，不使用会溢流而导致环境污染的化肥和农药。不料情况突变！今年春天，他准备种大豆的三千英亩（约合一万八千亩）农田，有三分之一需要耕耘，在土壤中混入除草剂以遏制超级野草生长。“我们回到了20年前，”他对记者说，“正想尽办法试图解决问题。”
超级野草从何而来？2000年，在德拉华州大豆田中发现第一种抗除草剂野草。如今已在22个州发现10种野草，扩展到几百万英亩的大豆棉花和玉米田。其中一种俗名为“猪草”（Pigweed）的特别顽强，每天可生长三英寸，会长到七英尺以上，可缠死农作物，而且非常坚韧，甚至足以损坏收割机。
超级野草其来有自，可追溯到着名的孟山都公司（Monsanto Co.）。这个公司以利用转基因技术着称。孟山都发明一种名为“一网打尽”（Roundup）的低毒性除草剂，能有效地消灭上百种有害杂草。与之配套，孟山都发展出转基因大豆棉花玉米种子，具有不受“一网打尽”损害的抗药性。将两种产品配合，名为“一网打尽”产品系列。从20世纪90年代起，孟山都开始大举推广。使用“一网打尽”产品的农民，可免除耕耘，不需要人工除草，节省人力物力以减低成本，还能减少土壤流失，免用高毒性农药，有利于保护环境。尽管转基因种子价格较高，仍然很受农民欢迎。这种以“一网打尽”除草剂与转基因种子配套的耕作方式，被称为“一网打尽”农业革命。目前美国90%的大豆、70%的玉米和棉花都采用这种转基因种子，并推广到其他国家。农民和消费者受益，环境污染减轻，孟山都大赚其钱，看来这似乎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喜剧。
可惜好景不长！野草不是那么好惹的。严酷环境既能杀生也能催生，在“适者生存”进化规律支配下，抗药能力较差的弱势野草被淘汰了；在生与死的反复搏斗中，一批强势超级野草破“网”而出，身高七尺的“猪草”即为其中佼佼者。超级野草蔓延，许多农民身受其害。衣阿华州的一位种玉米和大豆的农民说：“既然必须买其他除草剂来除野草，我们为什么还要买高价的‘一网打尽’产品呢？”“一网打尽”农业革命所取得的成果面临逆转危机。一位专家说：“这是我们从未见过对农业最大的威胁。”对此，孟山都公司起初说：野草抗药性并非大问题。最近变调了，一位负责人辩解说：“问题是很严重，但尚能对付”.话虽这么说，在失去市场和利润的担心下，孟山都公司已开始向农民进行补贴，购买竞争者的产品以补“一网打尽”之不足。
《纽约时报》5月17日专为此事发表社论，题为《对抗“一网打尽”》。社论首先指出：转基因大豆玉米在美国及世界各国广泛采用，农民受益是实在的。然后转入主题，据国家研究顾问委员会最近报告：在全国各地出现一些野草，这些野草对“一网打尽”具有抗药性。一如既往，大自然总会想出办法绕过我们的防线。在转基因种子刚引入时，这些抗药性野草并不存在。农民可以播种孟山都的转基因种子，撒“一网打尽”除草剂以消灭野草，然后坐享丰收。现在，出现许多顽强的野草，棉农要经常耘田，还需要采用其他品种除草剂。社论指出：转基因种子出现的麻烦，问题不在转基因技术本身，而在于强使农民大规模使用同一种除草剂。除草剂就像抗生素，过分使用变为无效。解决之道在于提倡种植和耕作多元化，采用各种不同的种子，包括非转基因种子。否则，重新使用毒性强的除草剂将不可避免。
《纽约时报》社论切中时弊，美国民众和政府乐意奉行。看来，“一网打尽”引起的危机将会有转机。
我对这篇社论最感兴趣的一句话：“除草剂就像抗生素，过分使用变为无效。”想想看：过分使用“一网打尽”,招来身高七尺的超级野草；过分使用抗生素，会招来什么样的妖魔鬼怪？这里，恐怕还不止是超级野草和抗生素的问题，这可以引出一些更为重大的思维上的教训！
语云：“道高一尺，魔高一丈。”此“魔”已身高七尺，如何降伏，已是一个迫切的课题。处置不当，养痈遗患，追悔何及！
